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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仙道第一小白脸》小说作品欣赏 作者:一十四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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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仙道第一小白脸》小说作品欣赏 作者:一十四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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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案:
  我有一个好师门,从不嫌弃我根骨不好,不逼我习武,甚至还给我订了一门娃娃亲。
  我的未婚妻是出名的霸道大小姐,很漂亮,很强,还很爱我。后来我行走江湖,全靠她罩,成为了闻名仙道的第一小白脸。
  有一天,我发现这个人好像是个男人,他男扮女装。
  更过分的是,他认为我是女扮男装。
  我肝肠寸断:“兄弟,你把我的未婚妻弄到哪里去了?”
  他心如刀绞:“兄弟,你又把我的未婚妻弄到哪里去了?”
  江湖真是太浑浊。我就是饿死,死外边,从这里跳下去,也不会再吃他一口软饭。
  ——真香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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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6)条评论

火狐 楼主 2020-3-25 15:40:50 显示全部楼层
第1章 记一次失败的渡劫
  乌云黑压压堆积,城市上空有一个漩涡状的黑色中心,天破开了一道口子,霹雳闪电,轰隆作响。
  几个年轻人正在聚会,天南海北胡侃。
  “说起来我那个室友......那个叫林疏的,”其中一个小青年啧了一声,“有病一样,就没见他说过一句话。”
  他身边的人拉开一罐啤酒,附和:“说他哑巴都是抬举,连个表情都没有,赶紧自己出去找地儿住,真不想看见他,操。”
  一道极响的雷在所有人耳边裂开,震耳欲聋之间,暴雨倾盆而下。
  他们不约而同转向窗外:“真他妈大。”
  刚才发牢骚那小青年掀了掀眼皮,望向天空,突然愣住了,睁大了眼睛。
  “这......”他迟疑又惊讶道,“老三,那边大厦顶上,站着的不就是那个死人脸吗?”
  老三使劲眯了眯近视眼:“还真是,这么大的雨,这人真有精神病啊?”
  “不是抑郁就得是自闭,反正不正常,”小青年幸灾乐祸哼笑一声,“哎,老三,你看他怀里怎么还抱着东西?”
  “精神病人欢乐多嘛——看着像把剑。”
  然而,还没等看清,一幕超越他们认知的事情就发生了。
  一道巨大的紫雷在黑色天空蜿蜒出难以想象的放射状纹路,竟直直朝着远处大厦顶端那个人影劈去,那一刹的光芒过于刺眼,谁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。
  楼下的街道上,不少人顶着雨势兴奋拍照,配字“X城巨大雷暴竟似世界末日,何方道友在此渡劫?”
  ——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看见林疏。
  林疏清醒过来的时候,感觉自己是在躺着,努力转了转眼珠,试图睁开眼睛。
  “小傻子醒啦!”一道口音浓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  他的身体立刻僵住,眼皮重如泰山,骨头缝都生了锈,差点不能呼吸。
  我对人过敏,真的。
  他深吸了几口气,空气潮湿腐败,难闻至极。
  他试图运转真气,修为全无。
  “咋的又没动静了?”那声音继续响起来,是一个嗓门洪亮的中年大娘,她似乎是伸出了手,朝自己探过来。
  想象到正在接近的人体的热气,林疏的感官炸成一团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  大娘也被他的突然睁眼大吓一跳:“挨千刀的!”
  林疏浑身僵硬,喘了几口气,终于在晕眩中看见了四周。
  床前的大娘长得凶神恶煞,穿一身麻布袄裙,头发盘起,插了根细木头,不是现代的打扮。
  自己在一座茅草屋里,这草屋极端破烂,墙壁发了坑坑洼洼的霉,假如拍复古电影,要搭出这样破烂的屋子,却也着实不易。
  林疏:“......”
  人间惨剧。
  他只是想渡个天劫——渡完就离飞升不远了,偏偏晚上有课,没时间离开城市找荒郊野岭去渡,只好就近选了一座最高的大厦,免得惊动常人。
  坏就坏在这座大厦上——好死不死,装了一根硕大无朋的避雷针,天雷没砸到自己身上,全被避雷针引了下去。修仙之人,心不诚志不坚,试图借助外物躲避天劫,无一例外都要遭天谴,重则灰飞烟灭,轻则打回去从头再来,比如现在。
 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,避雷针,居然可以把劫雷也引走。
  现代物理害我。
  林疏吐纳呼吸几下,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身体。
  经脉极端滞涩,根骨离奇差劲,说资质平庸都是闭眼胡吹,想要修仙怕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
  他就像一个因为作弊被处分的学生,不仅要重修,还被撕了课本。
  大娘见他一副呆滞模样,气也消了,叹口气:“傻了快十年,也不见好——成天往犄角旮旯里跑,这回淹着了,可得长点记性。”
  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男人吆喝,大娘“哎”了一声,给他压了压被角,转身走了。
  她的手险险擦过林疏的脖子,激起林疏一身的鸡皮疙瘩,他呼吸困难,好久才缓过来。
  大娘此举,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好心,林疏却不能接受和人接触,那被子又潮得离奇,冰冷如铁,盖紧竟比不盖还要难受,实在让人无福消受。
  等大娘走远,他从床上起身,推开黏手的木板门,向外看去。触目所及是同样破败不堪的房屋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像个村庄。自己所在的院落坐落在村庄外围,村子外面是荒废的耕地,再远一点,却灰蒙蒙的,被雾遮住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  天色奇怪,暗得很,要说是凌晨,却家家户户有人走动,炊烟袅袅;说是傍晚也牵强,天空一片灰黑,无星无月,也没有半点落日余晖的影子,鬼影幢幢,很是晦气。他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,想再观察一番,看见外面有村民走动,想跨出去的那条腿又缩了回去,转身走回房间。
  房间实在乏善可陈,既破又乱,家具只有一张床,并一张床前的桌子,没有镜子,照不见自己的模样,他联想起那位大娘口中的“小傻子”、“小疯狗”,猜测自己这具壳子恐怕确实是一位智力有缺陷的仁兄,也不知道长了怎样一副尊容。
  摸了摸自己杂草一样的乱发,林疏有点窒息。
  正当此时,院门吱呀一声被推翻,身后传来脚步声,他转头,见来者依然是那位大娘。
  大娘手端一个白碗,跨过门槛,唤狗一样道:“小傻子,吃饭了!”
  喊完一看,小傻子转头直勾勾看着自己,神情仍然不怎么像个正常人,却也与以前大不一样。
  大娘皱了皱眉:“落了一次水,怎地更傻了。”
  说完,她把碗放在了桌子上,转身要走。
  这世上,清静的人不多,傻子是其中之一,因为没有人会和一个傻子交谈。这是林疏从来求之不得的,但是现在不行。他必须得和什么人交流,不然,只能在这里做一辈子傻子。他虽然喜欢清静,但也不想做傻子——尤其是一个在发霉的屋子里盖着发霉的被子的傻子。
  于是,大娘险险要走出去的时候,听见背后响起了带一点抖的声音:“......多谢。”
  大娘:“啊呀!”
  她猛地转过身来:“你不傻啦!”
  林疏僵硬地点点头。
  大娘险些要手舞足蹈,扯起嗓子向外面大声道:“小傻子不傻啦!”
  杂沓的脚步声响了起来,片刻之间门口乌拉拉聚集一大群面黄肌瘦的村民,个个激动伸长脖子往房里看。
  “小傻子不傻了?”
  “小傻子真的不傻啦?”
  “小傻子果然不傻了!”
  林疏:“......”
  一个傻子突然聪明起来,怎么还能闹出这样大的动静?
  大娘把碗搁下,哆哆嗦嗦上前,拉住林疏的手:“你......你可想起来什么不曾?”
  林疏:“!!!”
  他被大娘一握,浑身汗毛直竖,眼前发黑,触电一样往后退了几步,险些魂飞天外。
  不料,大娘直直跪了下去:“您可千万要救救我们!”
  村民见大娘跪了下去,纷纷效仿,在门外大磕其头:“您可千万要救救我们!”
  林疏动了动嘴唇,艰难地组织语言,想问问这些人为什么要跪自己。
  不料太久没有说过话,完全组织不起来。
  他艰难开口:“要我做什么?”
 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了起来,尤以大娘嗓门最为洪亮,所幸林疏虽然几乎不会说话,听人话还是会的,勉强理解了他们的意思。
  十年前,不知是什么妖魔鬼怪作祟——总之是有了莫大的灾祸,整个村子危在旦夕之际,一位仙人路过,用了法术,能护住这里十年,条件是托付给了村民一个木呆呆的小傻子,说是他的徒弟。
  村民又问,法术能护住十年,十年之后又要怎么办。
  仙人打了许多机锋,说一大番“但等机缘到来”之类神棍言语,飘然离去了。
  如今,十年之期已然要到,法术屏障亦摇摇欲坠,小傻子却不傻了,可见机缘来了,村民自然大喜过望,只盼这突然开窍的小傻子能有应对的方法。
  林疏朝外面望去。
  还是那副景象——妖氛鬼雾弥漫四野,据说雾里生机灭绝,全是活尸恶鬼。整个村子好比海上的孤岛,已经十年没有外面的消息,村民纵使想破头也没有出去的办法,而他若也没有对策,同样要被困在这里。
  他从小修仙,根骨绝佳,修了十来年,顺风顺水到大乘,如今被天道发配到这地方,不仅被困,竟还要与人说话,实在是从未见过的困难。
  林疏站在那里,深呼吸几口,很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,才终于组织好语言,问:“有剑吗?”
  村民们一齐看着他,双膝竟然有点发软,又想倒头叩拜。
  没想到小傻子一朝开窍,竟如此沉稳有度,不动声色,果然是高人风范,仙人诚不欺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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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狐 楼主 2020-3-25 15:41:08 显示全部楼层
第2章 我们大小姐
  剑,是有的。
  有人递上来一把。
  一把粗短的小木剑,削来给三岁的小孩把玩。
  那孩子嗷一声哭了出来:“我的剑!我的剑!还我的剑!”
  林疏被他嚎的耳鸣,终究没接那把剑,在院里的死枣树上折了个树枝,握在手里,稍稍吐了口气,感觉舒服了一点儿。
  他师门有训,宁可持剑而死,不可弃剑而生,十几年来,早刻进了骨子里。现在修为全失,拿剑虽然并没有实际用途,但剑在手里,毕竟可以略微缓解乌泱泱人群带给他的难受。
  林疏越过人群,往村子的边缘走去。越近,那些灰雾便越浓。
  隔着一层结界,他突然和不远处一个衣衫破烂,面目腐烂流脓的尸体对上了眼。
  那东西竟还是个活的,嘶吼一声,半蹿半跳,猴子一样扑了过来,被结界挡在外面,林疏后退几步,看着它疯狂往里撞,爪子堪堪穿破结界,而后再被弹出去,可见这结界已经不甚牢靠。
  半腐,四肢伏地,行动迅捷,《九韶异志》有载,曰爬尸,是种低等的邪物,畏光,畏风,畏火。村民显然晓得一些它的习性,已经拿了火把来驱赶。
  然而阴影之下,密林之中,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,不一会儿,已聚集了数十。据村民说,这些邪物一直在结界外徘徊,有数千之众。
  林疏看着那个被驱赶离开结界的爬尸,他看得很明白,这结界已经薄弱至极,恐怕撑不过半月,半月之中,若没有脱身的方法,恐怕就要被困死村中了。
  但他的修为一时半刻并不能回来,或者说,这辈子能不能回来都未可知,小傻子这具身体也颇孱弱,大抵是常年营养不良,走两步都要犯心慌——除非重塑根骨,硬生生打通奇经八脉,才能勉强迈过修仙的门槛。
  村民看着他沉吟不语的样子,各个心里打鼓,谁都不敢上前一步。
  半刻钟过去,林疏终于开口:“有琴吗?”
  又是要剑,又是要琴,可偏僻村庄,哪有这种东西。
  林疏见他们面面相觑,想了一会儿,迟缓道:“能发声音的......都行。”
  这一下有了。
  几个年轻小伙往村东头跑去,不消一会儿,搀来一个老头,并一把二胡。
  这位老人患有眼疾,双目失明,原是闽州城里某茶楼的说书人周先生,十年前出城回老家探亲,谁料到出了这场祸事,困在村里,再也出不去了。
  听完旁人叙述一番前因后果,周老先生颤颤巍巍拱手:“少侠,只要您能带我们走去闽州城避祸,要让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都使得。”
  话是这样说,但这样行将就木的老头子,能做什么?村民都不解其意。
  林疏却也不是想要这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做什么体力活,而是要他拉琴。
  习剑须先养心,他的师门有学琴清心的传统,所以他知道几首破魔除祟的曲子,拣了一首《清疏辟邪曲》,试图教给老人。
  然而,林疏说话的水准实在是不敢恭维,古琴与二胡的曲谱又有颇多不通之处,交流很是困难,两人回屋弄了半天,才终于拉出一首成了调的曲子。
  是夜,大娘的两个年轻儿子李鸡毛与李鸭毛在前方举火把开路,林疏与周老先生再次来到了结界的边缘,几位身强力壮的村民跟着。
  浓雾里,地上升起磷火,几十双眼睛再次望向他们。
  周老先生拿起琴弓,拉了起来。
  村民惊呼:“真的走了!”
  只见树从一阵抖动,陆陆续续有几只爬尸爬远,曲子拉过几遍后,它们走了半数之多。
  曲声确实有效,但拉琴人只是凡胎肉体,曲声中并没有法力,对邪物的震慑仍是有限。
  林疏默默思索该如何让曲声的威力再大一些。
  正想着,周老先生的动作却是一停。
  “外边有动静。”他说。
  瞎子的耳朵,总是要灵光一些。
  果然,几息之后,渐渐有声音传来。起初是尖锐的碰撞声,夹杂着女子的清叱,而后,脚步声,说话声也传来了。
  依稀听见有女子的声音:“刚才还有声音,怎地停了?”
  老先生一愣,继续拉了起来,李鸡毛与李鸭毛也意识到有外人来到了附近,欣喜地挥起火把。
  那女子的声音似乎是在招呼同伴:“在这边!”
  过一会儿,杂沓脚步声越来越近,李鸡毛也高喊:“这里!这里!”
  只听几声兵器带起的风声,肉体碰撞声,剩下那十几只活尸也逃了,一行人拨开灌木丛,从结界外穿了过来——原来那结界只挡妖邪,不拦活人。
  林疏抬头看去,来者是七八个穿着利落短打的佩刀少女,身姿挺拔,颇具英姿,是常年习武之人。
  为首那个“铮”一声收刀归鞘,问: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  李鸡毛老实道:“是村里的人。”
  李鸭毛谄媚上前:“仙女姐姐,你是来救咱们的?”
  她“呸”了一声,抽刀指向李鸭毛的脖子:“好不要脸的臭男人!你是人是鬼?”
  只是喊一句“姐姐”,就变成了不要脸,这少女长得漂亮,没想到如此凶恶,把李鸭毛吓了一跳。
  “不是鬼,不是鬼,”他道,“女侠,我们是人。”
  “胡说八道,这里怎么可能还有凡人?”
  她与身后几人对视一眼,手指按在刀鞘上,俱是十分戒备的模样。
  李鸡毛道:“女侠,我们被困了十年了,你若不救我们,我们可就真的要变成鬼。”
  为首那姑娘走上前,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了一遍,又观察了一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李鸭毛,大约是从没见过这么怂的恶鬼,终于稍稍放下戒备。
  “确实没有这样的活鬼,是我们唐突了,难为你们竟能在这里待十年,”她问:“我们进来找人,三天之内,是否有人来过这里?”
  “这......”李鸡毛道,“女侠,咱已经十年没见过外人了。”
  他长相憨厚老实,语气也诚恳,决不似撒谎,此言一出,那持刀少女身后的几个女孩子顿时急了起来:“这里也没有,那里也没有,大小姐到底去哪里了?”
  那姑娘面上也有担忧之色,但勉强维持了冷静,问:“十年前,这里到底怎么了?”
  李鸭毛:“十年前,也不知道怎么的,就,就全是那些东西......”
  旁边村民也纷纷答了起来,你一言我一语,与之前告诉林疏的话差不了多少,都是说一夜之间起了祸患,一位仙人救了他们,从此村子便与世隔绝,再没人出去过。
  李鸡毛小心道:“女侠身怀绝技,不怕那些东西,能不能带我们去闽州城?”
  ——此时,倒没有人注意林疏了,眼前这些少女成了新救星。
  “闽州城?”她摇了摇头,道:“已经十年没有人去过闽州城了!但凡跨入闽州城外三十里,有去无回!”
  众人都呆住了。
  他们原以为只是自己的村子遭了灾,城里必定没事,可听了这话,才知道闽州城的情况恐怕比村外还要糟糕一万倍。
  等这些女孩子终于平静下来,又与村民说了些话,众人总算知道了前因后果。
  为首那个脾气泼辣的少女名叫凌宝清,来自一个甚么“凤凰山庄”,她们随大小姐游历到闽州附近,听闻闽州城十年以来已经成为生机断绝的鬼城,起了心思想进闽州探一探。
  而说到闽州城,又牵出一桩事情来。
  提到这桩事情,凌宝清开始胡吹起自家大小姐的美貌,简直要将她吹成天下无双的倾城绝色。
  在江湖上,但凡是美人,总会有诸多爱慕者,大小姐当然如此。但大小姐却从小就有婚约,还是三媒六证,父母师长亲手写下婚书的娃娃亲。故而大小姐除了比别的美人要美之外,又有了别的特殊之处,是个可远观不可亵玩,可爱慕不可求娶的美人。
  ——而大小姐的未婚夫,正是闽州城人,这十年来无论是他,还是他的师父都音讯断绝,正和闽州城成为鬼城的时间相合。
  这下子,大小姐就更有理由进闽州城一探了,守寡或不守寡,毕竟是一件大事。
  她们进入踏进鬼城地界,途中遇到无数活尸、恶鬼、僵人,因着武功高强,并没有受伤,一路深入。
  “大小姐原本就说,城中发生的事情必定不简单,后来,我们遇见一个修为奇高无比的尸王,打斗一番,我们几个都受了伤,大小姐让我们留在原地不要走动,她去引开尸王,竟一天一夜没有回来,我们只得去各处寻找。”
  ——浓雾里,伸手不见五指,即使点上火把也辨不清方位,循着循着便偏了,听到二胡声,被引来了这里。
  说到这里,一个女孩子突然哭叫起来。
  “可恨!”她跺脚道,“闽州城怕是已经没了一个活口,可怜我们大小姐,年纪轻轻,就要守望门寡!”
  另一个女孩子道:“莫说大小姐守不守寡,我只盼她现在平安罢了!”
  “都闭嘴!”凌宝清道,“大小姐武功冠世,必定毫发无伤,现在该想想到底怎么与大小姐会合才是。”
  这些十四五岁的女孩子,在荒山野林里走了一夜,既忧大小姐守寡,又怕大小姐受伤,还恐与大小姐失散,说着说着,相顾痛哭起来,乱成一团。
  作者有话要说:  望门寡:未过门而男方先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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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狐 楼主 2020-3-25 15:41:34 显示全部楼层
第3章 美人夜带刀
  凌宝清转过身去安慰自己的同伴,李鸡毛与李鸭毛想劝,却不得其法,反又被哭骂了几句“你莫要咒我们大小姐!”
  两人靠在一旁的树上,想起自己的村子被困十年,眼看就要破灭,也开始伤心流泪,周老先生被他们感染,长叹一声,亦是十分悲伤。
  林疏一时之间像是掉进了追悼会现场,默默陪站了一会儿,组织了一下语言,向凌宝清道:“你们是怎么进来的?”
  凌宝清抹了抹眼睛,打量他一眼,大约他现在的形象实在不敢恭维,她对李鸭毛李鸡毛尚算礼貌,但对他却不是,皱了皱鼻子,语气生硬:“当然是走进来的。”
  不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
  林疏意识到自己的语言表达可能存在很大的问题,顿了顿,又把语言重新组织一下:“你们......你们怎么辨认方向?”
  这些女孩子说浓雾之中分不清方向,可是又说失散之前正在逐渐接近闽州城门,似乎说不通。
  凌宝清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,答道:“我们几个自然不成,可我们大小姐境界高,能感悟天上星辰的气运,可以行走自如。”
  林疏面无表情:“......”
  凌宝清叫道:“你这小叫花,难不成对我们大小姐有什么意见!”
  先是李鸭毛喊了一声“仙女姐姐”,就被斥为“不要脸的臭男人”,现在他什么都没做,就猝不及防也被点名批评。
  林疏并没有说话的意愿,但这位凌宝清小姐的目光实在过于咄咄逼人,让他浑身不自在,只好开口:“你们不该走。”
  林疏觉得,但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人,在自己分不清方向而别的人能分清的时候,都该老实在原地呆着,等人回来,而不是四处走动。
  凌宝清有些理亏,气急败坏:“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叫花子指手画脚!”
  林疏没有搭理她。
  凌宝清说完这句话后,气焰却弱了下来,道:“我们又何尝不明白,只不过一时慌神罢了。”
  不过以她暴躁骄傲的脾气,气焰自然不会一直这样弱下去,下一刻就重新理直气壮:“不论如何,若找不到大小姐,我们迟早被困死在这里,亦救不出你们。”
  行吧。
  林疏不再看她们。
  据说用刀的人大多脾气暴躁,果然如此。上梁不正下梁歪,那位大小姐也不知是怎样一个登峰造极的大泼皮,才养出这样一群小泼皮来。
  凌宝清一行人也懒得再搭理这脏兮兮的小叫花,开始议论起可行的办法来。
  “可有人带了凤凰蝶?”
  “黑灯瞎火,纵然带了凤凰蝶,也看不见它。”
  “罗盘乱转,也没有用。”
  她们在地上盘膝而坐,探讨半天,终于有人拍了拍脑袋:“小星斗阵!若是我们画出小星斗阵,标出北斗星,岂不是也可以像大小姐那样感应到方向?”
  凌宝清大喜:“宝镜妹妹说的很对!”
  说的很对的宝镜妹妹道:“宝尘姐姐,我记得你今年是学了符咒的功课的,可能画出来?”
  学了符咒的宝尘姐姐道:“可恨!我每天那个时候去跟着大小姐练刀,十次课有八次逃掉了,画不出来。”
  一旁听着的李鸭毛忍不住“哧”一声笑了出来,纵使李鸡毛及时捂住了他的嘴,也没逃过一顿好骂。
  骂完李鸭毛,她们彻底陷入僵局,相顾无言,只有叹气的份。
  叹完气,令人窒息的沉默里,林疏默默开口。
  “......我会画。”
  女孩子们齐齐转头看他,目光审视,十二分的不信。
  若说拉琴的周老先生会,倒还有几分可信,换成这个蓬头垢面的小叫花子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  “你?你从哪里学的阵法?梦里吗?”凌宝清没好气问。
  林疏不说话。
  凌宝尘打量他几眼,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符纸、笔、与符砂,起身来到他面前道:“这位......”
  顿了顿,没能喊出贴切的称呼来,只道:“你来试试。”
  林疏诚实道:“没灵力。”
  “你!”凌宝清又炸了:“你耍我们?”
  若是别人,早和她吵起来,但林疏不想说话的时候,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,拔了翅膀的蛐蛐,并不睬她,对凌宝尘道:“传给我。”
  凌宝尘依言将手按在他的右肩上,开始向他身体里注入灵力。
  林疏原本就极端不适合修炼的经脉硬生生被灵力灌满,就好比滔滔江河倒灌进干涸的小河道里,整条手臂疼痛欲裂,几乎要吐血。凌宝尘的手按着他的肩膀,又让他想吐。
  但要想出去,就必须画符,他只得硬生生忍下去,将笔沾了符砂,画了起来。
  凌宝尘轻轻“咦”了一声:“似乎确实是这样。”
  没想到这小叫花子确实有几分本事,凌宝清红了脸,欲言又止,撇开眼睛不去看他。
  小星斗阵可作观星之用,并不是艰深的阵法。林疏画到一半,突然想,这里的人所用的灵力与自己曾经的灵力相通,小星斗阵他也曾学过——或许是同一个世界,只不过时间点不同罢了。
  自己的师门传承据说渊远流长,不知是否也能在这里找到。
  一张符画完,凌宝尘终于松开手,林疏半条命都要没了。
  凌宝尘拿住符纸,用灵力催动,但见其上的符砂熠熠生光,她滴血上去,闭上眼睛感悟,不消片刻,便道:“有了!”
  姑娘们大喜,围了上来,准备立即出发。
  “只是我的灵力终究与他不匹配,不能运用自如,这阵法不稳定,仅能维持半个时辰罢了。”凌宝尘面有难色。
  姑娘们又齐齐望向林疏,意图十分明显,想让林疏一同出发,符坏了便再画一个。
  凌宝清“喂”了一声,神态尴尬,想要说什么,或许道歉。
  林疏不知道回什么,所以并没有理她,只默默跟上。
  事已至此,要想出去,除了跟着她们,也没有别的选择。
  李鸡毛与李鸭毛兄弟自告奋勇加入,有他们两个举着火把照明,便腾出了两个姑娘的手,遇到邪物时,多一个能打的人便多一分胜算。
  于是,姑娘们在外围防御,林疏、李鸡毛与李鸭毛被簇在中央,一行人便向着闽州城去了。一路上遇到无数活尸恶鬼,她们刀法精湛,修为虽不甚高,靠着默契的配合,倒也有惊无险。
  安全的时候,李鸭毛耐不住寂寞,总与她们搭话,这些姑娘里,以凌宝镜年纪最小,脾气也最好,倒是不凶李鸭毛,谈着谈着,林疏也算是从话中得知了“凤凰山庄”的始末。
  这是个只收女子的门派,收容天下走投无路的孤女。她们若有习武修仙的天赋,便可以拜入山庄修习《凤凰刀法》,若无,则放去山庄名下的绸庄、钱庄等等诸多铺子,凤凰山庄刀法凌厉霸道,闻名江湖,生意遍布四海,与其它门派亦是交情深厚,地位极高,无人敢欺。
  凌宝镜说到这里,笑了笑,却不说话了。
  “宝镜妹妹羞了,”凌宝尘笑一声,接着说下去,声音又脆又快,极为甜美:“我们凤凰山庄上下亲如家人,同气连枝,之所以在江湖上人人敬重......却还有个原因,只因山庄的姐姐们许多都嫁入各大门派,那些臭男人总说,凤凰山庄是整个江湖的丈母娘,若是得罪了凤凰山庄,即使没得罪自己的老婆,也免不了得罪师兄弟的老婆,乃至师娘、徒媳、嫂子、弟妹等等,因此整个江湖上,唯独凤凰山庄是惹不起的。”
  说到这里,女孩子们便笑作一团,她们都是十四五的年纪,虽说脾气不太好,总体上仍然天真烂漫,如今有了方向指引,轻松不少,自然显出活泼可爱的情形,直把李鸭毛的眼都看直了,也跟着笑起来。
  正边笑边走,李鸭毛却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  “这......”他向旁边跳开,声音发抖,一只手往自己头上抓去,火光照出一片黑色污血。
  姑娘们“啊”了一声,抽刀备战,一行人全部散开,腾出中间的一片地方。
  啪嗒。
  黑色的血从上面不断地滴下来,落在他们面前。
  李鸡毛举高火把,林疏抬头往上看。
  还未看清树上的情形,先听见一声极轻的笑,随后是一道说话声。
  “你们倒是能耐。”
  这声音极美,带着若即若离的冷淡飘渺,像山巅松风,一时之间叫人恍惚了,竟辨不出是男是女。
  姑娘们却欢呼起来,纷纷喊:“大小姐!”
  这时,林疏才终于看见,头顶树木的枯枝梢上,站着一个人。
  火光有限,只能看见身影,看不见容貌。
  这人身处黑暗之中,群魔环伺下,却如同在自家庭院闲坐一般,正在慢慢擦刀,黑血正从那如水的刀锋上缓缓淌下,触目惊心。
  ——便是姑娘们口中的大小姐了。
  大小姐收刀归鞘,从树梢飘然而下,来到他们面前。
  李鸡毛与李鸭毛倒抽一口气。
  林疏同样往前方看了过去。
 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,凌宝清对大小姐外貌的一番描述,并不是信口胡吹。
  大小姐戴着面纱,下半张脸只隐隐绰绰从薄纱后透出一个轮廓,更让人注意到那一双眼睛,修眉凤目,顾盼神飞,漂亮到了盛气凌人的地步,让人不敢直视。
  凌宝清一行人穿着劲装短打,英姿飒爽,大小姐与她们一般年纪,打扮却大有不同,穿一身繁复飘逸的红色宫装,行走之间衣袂轻拂,极为好看。
  女孩子们围上去,一叠声问大小姐如何找到了她们,大小姐可有受伤,大小姐与那尸王如何如何了。不过,她们语气虽急切,却都在大小姐三尺以外,并不靠近,看得出对大小姐既爱又敬。
  大小姐却不答她们,冷冷目光从林疏、李鸡毛与李鸭毛身上扫过,问:“他们是什么人?”
  凌宝清便简单交代这一夜她们的经历,刚交代到遇到林疏与周老先生,大小姐蹙起眉,眼中满是嫌恶神色,打断她:“太脏了,丢出去。”
  说的正是林疏。
  你毕竟不能期望一个成天往犄角旮旯钻的傻子有多么干净,林疏纵然很想刷洗一下自己这副新躯体,匆忙之间,也没有条件。
  凌宝尘忙为林疏开脱,说这是她们的恩人。
  大小姐“哦”了一声,看着林疏,冷冷道:“既如此,打一顿也就罢了。”
  林疏:“......”
  大小姐的手按在刀柄上,眼角跳了跳,仿佛在极力按捺自己抽刀杀人的冲动,对他道:“想跟着我们,便把自己弄干净。若再脏了我的眼,只好剥了你的皮。”
  林疏:“???”
  行吧。
  凤凰山庄这一群小泼皮的主子,果然是一个更加不通情理的大泼皮。
  大晚上,荒山野岭,他去哪里找水洗干净自己?
  上天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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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狐 楼主 2020-3-25 15:41:54 显示全部楼层
第4章 姑娘请节哀
  所幸林疏并不需要真的去荒山野岭找水,凌宝尘笑眯眯掐了个法诀,下一刻,一团白光对着他当头砸了下来,是个常用的清洗法术。
  林疏全身上下的皮肤一阵火辣辣刺痛,半刻钟以后法术停下,已经彻底被灵力刷洗过一遍,觉得呼吸都轻快了许多。
  “呀,”凌宝尘笑道,“小叫花子,你长得倒是挺俊。”
  凌宝清几个人纷纷探头看他能俊出什么花样来,看完,俱是吃吃地笑开了:“这人也真奇怪,既不是傻子,又不是丑八怪,却把自己搞得像泥地里打过滚的狗子。”
  林疏被她们的目光看得呼吸困难,倒宁愿自己还脏着。
  大小姐冷冷睨着这边,终于勉强用鼻子“哼”了一声,算是不剥林疏的皮了。
  凌宝尘问:“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?”
  李鸡毛道:“我叫李鸡毛,我弟弟叫李鸭毛。”
  她们笑作一团,连大小姐的眼里都有了些笑意,问他:“怎么没有李鹅毛?”
  李鸭毛肃然起敬:“大小姐神机妙算,我妹妹正是叫李鹅毛!”
  凌宝尘又看向林疏,林疏道:“林疏。”
  “你这名字倒是有点意思,可有什么寓意?”凌宝尘问。
  林疏:“没有。”
  凌宝尘嗔道:“你这人也太没有意思。”
  林疏没有接话。
  名字是有寓意的,只不过不想开口,因为他确实是个没有意思的人。
  大小姐向前方走去:“走了。”
  姑娘们小跑跟上,叽叽喳喳问大小姐怎么找到了她们。
  “你们这么闹腾,十里外都能听见。”大小姐道。
  姑娘们不依。
  大小姐轻轻笑一声,抬起手来,一只蝴蝶从夜色中出现,落在凌宝清肩上。
  凌宝清道:“是凤凰蝶!我们也曾想过用凤凰蝶去寻您,可这里实在太黑,纵使蝴蝶能找到您,我们也是找不到蝴蝶的。”
  “听。”大小姐道,“若你连蝴蝶振翅声都听不到,遇到如梦堂‘自在飞花’暗器,岂非要束手待毙?”
  凌宝清乖巧道:“是了,我们还须多加修炼才是。”
  林疏听见身旁的李鸭毛“嘶”一声倒抽了一口气,大约是他无法想象人可以听见蝴蝶振翅的声音。
  一个人要想听见蝴蝶振翅的声音,必定经历过非同寻常的漫长练习,单单是这等耐性与定力,就已经远超常人。
  而当一个人有了这等耐性与定力后,武学与修为亦必定出类拔萃。
  这位一见面就要剥人皮的大小姐,确实是一个不简单的大小姐。
  林疏正想着,忽听凌宝尘道:“大小姐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,那尸王果真如此厉害么?”
  大小姐道:“打死容易,活捉却难。尸王并未失去神智,我捉到他以后,要他说出城中真相,若不说,我便从肩胛骨起,每数一个数,震碎他一根骨头。”
  林疏:“......”
  是个狠人。
  只听姑娘们继续问:“他说了么?”
  “说了,”大小姐右手抚过刀鞘,道:“永光十四年,闽州城上下拥将军独孤诚为王,聚众起义,然而起义未成,王朝出兵镇压,独孤诚部与闽州上下官民、士子、侠客......尽被坑杀!”
  姑娘们“啊”了一声。
  大小姐继续道:“死者怨魂化为厉鬼,踞守城中,闽州城确实是一座鬼城。”
  凌宝尘声音微颤:“那......我们可要禀告庄主?”
  大小姐道:“王朝摆平不了的事情,山庄自然也摆平不了。”
  “也是......”凌宝清在一旁道:“那我们可还要去?”
  “我倒想拜会一下那位聚众起义的独孤将军,问些事情。”大小姐道。
  凤凰山庄诸人自然是唯大小姐马首是瞻的,林疏随意,李鸡毛与李鸭毛却很是害怕,压低声音问林疏:“咱们怎么办。”
  林疏往旁边走了走,与他拉开距离,面无表情道:“跟着。”
  李鸭毛道:“那可是鬼城诶。”
  林疏:“那你回去。”
  李鸭毛:“......”
  回自然是不能回的,即使不知道这大小姐打的是什么主意,也只好跟上。
  一路边打活尸边前进,约莫两个时辰后,终于到了闽州城正门。
  林疏这副虚弱身体已然快要撑不住了,走两步都要喘一口气,全凭意志支撑,倒是让大小姐多看了几眼。
  大小姐抬手叩城门,显然用上了灵力,将那丈余高的厚重城门敲出了沉闷的咚咚声。
  随后,大小姐朗声道:“凉州凌凤箫,求见独孤将军。”
  ——原来这人名叫凌凤箫,倒是个颇为美丽的名字。
  不多时,里面响起了一道嘶哑声音:“闽州城避世已久,不见外客,姑娘所为何事?”
  凌凤箫道:“寻人。”
  “何人?”
  “俗话说,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嫁鬼自然也要随鬼,”凌凤箫淡淡道,“我未婚夫君乃闽州城人,婚期将近,却一直杳无音讯,只好来贵城寻找。”
  “姑娘请稍等。”
  大约半刻钟后,那声音又响起来:“将军说,若城中确有此鬼,姑娘嫁进闽州城也未尝不可。请问姑娘夫君的名讳与生辰。”
  凌凤箫:“不知道。”
  隔着城墙,林疏都能感觉到那位看门鬼的无语。
  过了好一会儿,看门鬼才继续道:“姑娘知道什么,尽管说来。”
  凌凤箫:“......”
  同样顿了好一会儿,才道:“年龄在十六往下,不拘男女。”
  看门鬼惊讶道:“姑娘连男女都不知道么?”
  凌凤箫平静道:“怨鬼有时分不出男女,只是怕你们找错。”
  看门鬼道:“不瞒姑娘说,姑娘的郎君若此时在十六以下,十年前便只是幼童,魂魄甚弱,无法成鬼,已不在人世了。”
  凌凤箫道:“那便找他师父,是一个自号桃源君的仙君。”
  看门鬼答:“修仙人往往性情凉薄,怨气不足,亦无法做鬼,姑娘节哀。”
  李鸭毛“唉”了一声,对李鸡毛小声道:“这大小姐就算是天下第一美貌的少女,今天往后也要变成天下第一美貌的寡妇,还是天下第一没错,但终究不大好听。”
  凌凤箫转头看他一眼,目光冰冷,把李鸭毛又吓成了个缩头缩脑的鹌鹑。
  只听凌凤箫继续对看门鬼道:“既如此,我便告辞了,只是还有一句话想转告独孤将军。”
  看门鬼:“请讲。”
  “如今我朝与北夏国战事正烈,若将军弃暗投明,或可与王朝冰释前嫌。”
  看门鬼“嗐”地笑了一声:“王朝负我闽州城良多,除非改朝换代,否则闽州绝不会助南夏一兵一卒,姑娘还是请回吧。”
  凌凤箫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,又道:“城中果真没有那二人?”
  “确实没有。”看门鬼语气恳切。
  大小姐很烦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
  凤凰山庄诸人里,年纪最小的凌宝镜在后面哭了一声。
  大小姐确凿是要守寡了!
  眼看她们往回走,李鸡毛战战兢兢道:“我们村子......”
  最为善良的凌宝尘对凌凤箫道:“大小姐,我们带他们出城吧。”
  凌凤箫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,脾气大坏,目光在林疏三人身上走过一圈,没好气道:“我管他们去死。”
  片刻后才又道:“送村民去宁安府安顿。”
  姑娘们应了一声,开始返程,边走边小声咒骂:“这挨千刀的人,竟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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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狐 楼主 2020-3-25 15:42:19 显示全部楼层
第5章 就此别过
  凌凤箫吩咐完完将村民带去宁安府安置后,纵身运起轻功离去,红色宫装的衣摆在空中一晃,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。
  这位大小姐的心情怕是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烦躁,以至于连这段路都不愿一起走了。
  “大小姐专程来闽州城一趟,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。”凌宝尘道。
  “从今以后,大小姐若要嫁别人,却也无法嫁最好的那几个了。”凌宝镜道。
  凌宝清冷冷哼一声:“原本那个死鬼,也见不得有多么的好!那死鬼的师父名叫桃源君,我问你们,可在江湖上听见过此人的名号?不过一介无名小辈,又能教出什么好徒弟来?”
  凌宝尘叹气:“咱们庄主为大小姐定下的人,自然是不差的。‘桃源君’这名字甚是隐逸,说不定是位深藏不露的隐士高人,可惜‘叛乱’此事牵连甚广,连隐士高人都无法独善其身。不然,若桃源君还活着,怎会十年没有消息?”
  林疏三人安静如鸡地跟着她们,一路上,听着这些姑娘为大小姐的婚事操碎了心,将江湖上适龄的青年才俊穷举一遍后,得出一个结论:谁都配不上大小姐。
  她们甚是担忧,李鸡毛李鸭毛两人也唏嘘了几声,但林疏自己,并不是很能体会这种感觉。
  其一,他毕竟不太熟悉这个世界的风土习俗,在他原来的认知里,死老公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,更别说是这种面都没有见过的娃娃亲。其二,一个惯于用“剥皮”,“震碎骨头”来威胁人的女孩子,实在是心狠手辣,而心狠手辣的人,一般又比较冷血无情。
  ——不过无论大小姐是个怎样的人,都与他没有关系了,他与这位大小姐不过是萍水相逢,从今以后,大约就永远告别了。他现在只想找到克服自己体质开始修炼的方法。
  想到修炼,他忽然想起了上辈子。
  每天子夜观冥入定,凌晨练剑,黎明时分收拾书包去上学。
  教室里有很多人,他一直坐在最后的那个角落,将厚厚的课本堆在前面,仿佛就隔绝出了一片不受人打扰的天地。
  有一天,这些东西全都被推到了地上。
  几个人围住他,嘲笑谩骂了些他已经记不得的话,应当是比“精神病”“哑巴”之类更恶毒一些的词,更多的人在看着。
  他蹲下去,将那些东西一个个捡桌面上,然后,它们又被推下去了。
  他低头继续捡。
  大约,欺负一个傻子实在是一件没有意思的事情,看一个傻子被欺负也不是一项有趣的娱乐,重复几遍后,那些人感到无趣,也就散了。
  那天,他回到家里,对他师父道:我想死。
  老头子道:不行,你得练剑。等大乘之后,天地间纵横自如,想不和人打交道,就不和人打交道,啧,快活。
  林疏:哦。
  他就没有去死,继续练剑。
  练着练着,几年时光流水一样过去,师父死了。
  他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,该怎么练,还是怎么练,顺便还考了个大学。
  后来,渐渐要大乘了,得渡劫。
  再后来,就到这里来了。
  除去修仙的人可能会多了一点,并且没有避雷针这个万恶之源外,世界对于林疏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同。
  上辈子怎么过,这辈子也就怎么过,练剑就是了。他这种人,要想过得舒服,要么死,要么大乘。
  只不过,凭借这具根骨奇差的身体修仙,也太难了些。
  他略有些迷茫,脚步便不由慢了。
  凌宝清催他:“还不快点!”
  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,对一脸凶恶的凌宝清开口问:“外面有很多人修仙吗?”
  “怎么,”凌宝清睨着他:“你也想修仙?”
  林疏:“嗯。”
  “这倒是简单,”凌宝清倒没刁难他,“儒道喜欢说,有教无类,我们仙道也是如此,只要有天赋,是个人都可以修仙。”
  林疏觉得,既然要挑天赋,那就不能说是有教无类,这位凌宝清姑娘的文化水平有点堪忧。
  但理智让他不揭开这件事,他问:“怎么说?”
  “比方说,再过两个月便是‘上陵试’了,我南夏朝子民,皆可参加,”凌宝清道,“无论是儒生、武人,还是修仙人、修佛人等等,但凡通过每年一次的上陵试,都可以进入蜀州‘上陵学宫’,学宫里,无数名师开坛授业,但凡你想学,自是能修出一番成果来。除上陵学宫以外,还有几个别的学宫,虽稍次一些,但都是好的。”
  她说完,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林疏,边说边往前面走远了:“不过嘛,小叫花子,我看你这小身板弱不禁风,练不了武,你自然又没什么儒道学养,怕是——够呛!”
  林疏觉得有点扎心,但还是默默记下了这个“上陵试”。
  回到村子后,凌宝清一行人向村民转告了大小姐的意思,并表示会将他们平安护送到百里外较为繁华的宁安府落脚。
  村民自然感激涕零,百般感谢后,即刻开始收拾家当,将笨重的物件尽数舍弃,只留一些值钱的物什,装在板车上,用瘦弱的骡子或驴拉着。
  凤凰山庄的姑娘们倒也不嫌弃他们寒酸,前前后后帮着忙。
  林疏待在自己的茅草屋里,这屋子空空荡荡,实在没什么好收拾,因此他只是望着房顶默念以前记住的那些心法口诀,以免将来忘记。
  也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响起了脚步声,是那个大娘。
  大娘捧了一个黑色的木匣子,在门边道:“少侠,当年你师父托我家保管这个东西,说是留给你。”
  林疏接过,有些僵硬地道:“谢谢。”
  大娘瞧了他几眼,说:“我倒是没想到,你洗干净了,竟是个俊的。”
  林疏的语言系统不足以让他回应这句话。
  他看着手中的匣子,觉得自己这具身体既然有师承,那还是搞清楚比较好,就问:“我师父......为什么把我留在这里?”
  大娘“嗨”了一声,道:“我们哪里知道仙人在想什么,你日后遇到了,自己问就是了。”
  怕是遇到了也认不出。
  或者那位便宜师父认出了自己,自己却认不出师父
  他只得又说:“我不记得他什么样。”
  “我倒是大略记得,”大娘脸上出现赞美的神色:“年轻的很,穿白衣服,俊极了。”
  这话其实和没有说一样,因为修仙的人往往喜欢穿白衣服,而穿白衣服的年轻人又通常很俊。
  林疏选择继续问:“叫什么名?”
  “这就不知道了。”大娘说,“仙人的名字哪里是我们这种人能随便知道的。”
  林疏:“多谢。”
  说完这句多谢后,他的语言储备完全被抽干,陷入沉默,气氛忽然尴尬了起来。
  所幸大娘摆了摆手:“我得去收拾家当了,先走了。”
  林疏松了一口气,打开了匣子。
  匣子里有两样东西。
  首先是一枚烟青的玉璜,很小,玉质玲珑剔透,握在手里后,一股清凉之意顿时由手心传到四肢,是极有灵气的玉石。
  玉璜上的雕刻很是奇巧,是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龙,它的某一段身躯盘旋出一个小孔洞,被一条细黑绳穿了进去。
  林疏思索了一下,最后将这条细黑绳拿了起来,把玉璜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  不论这玉璜是什么来历,它的材质是好的。而好的灵玉可以温养身体,助益经脉,虽然效用不大,但也聊胜于无了。
  第二件东西看不出材质,似玉非玉,似金非金,形状是个圆筒,上面画着一些吉祥喜庆的图案。
  林疏把它拿起来晃了晃,果然听到有声音。
  他希望这里面装的是那位师父留给徒弟的绝世武功秘籍,学了之后就可以洗经伐髓,将废柴改造成天才。
  愿望是美好的,但不知道事实是不是这样,因为打不开。
  这个圆筒质地十分坚硬,摔也摔不开,而且浑身上下毫无缝隙,让人无从下手。
  林疏虔诚地把它收了起来,相信里面一定装着绝世秘籍,并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把它打开。
  再过半天,一切俱已收拾停当,十几匹骡与驴拉着板车浩浩荡荡出发。
  李鸡毛与李鸭毛各驾一驴,林疏则被分配到了这两条驴所拉的板车上,他所有的行李只有一条珍贵的、可能开出绝世秘籍或一张废纸的、薛定谔的圆筒。
  林疏无端端从这条薛定谔的圆筒上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,大概是因为现代物理总是会给他带来厄运。
  离开村落时,所有人、驴与骡都回头望了望这个废墟一样的家乡,然后快活地离开了。
  虽然快活,但驴与骡的脚程终究很慢,因此六天后才到了宁安府。
  而那位果然已经耗尽耐心,脾气变得更大。
  他们在一家客栈会合的时候,大小姐面无表情在二楼喝酒,见到人来,没好气地把一沓东西扔到了楼下的桌子上,把木桌子震出一条巨大的裂缝。。
  那是一张地契与一叠官府文书,几张银票,原来大小姐没有和凌宝清一起走,不是因为死了夫君,太烦,而是先行一步去向宁安府的官府禀告消息。这几天之间,大小姐不仅解决了村民的籍贯问题,甚至还在南郊为他们买了一块地。
  凌宝尘把地契与银票塞给不敢接的村民,温声道:“我们山庄岂会缺这点银两?权当感谢林少侠与两位李兄为我们引路了。
  “大小姐还是这样心善,”凌宝清在村民听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,“权当替那死鬼积德了。”
  村民感激到几乎要高呼大小姐为观世音菩萨。
  观世音菩萨对他们的感激没有任何表示,甚至还冷哼了一声,下楼牵出一匹如雪的白马,道:“走了。”
  凌宝尘“哎”了一声,对村民道:“诸位,我等缘尽于此,就此别过啦。”
  但见大小姐翻身上马,衣上红纱金线垂落在雪白的马身,极尽骄矜尊贵。待到姑娘们跟上,便策马疾驰,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斜阳天际。
  村民捧着地契、文书与银票:“真是个好人呐。”
  林疏觉得有点复杂,这样看来,大小姐也并非是一个完全冷血无情的人,甚至确实有点善良。毕竟,萍水相逢,能将村民带出鬼城就已经仁至义尽。
  女人果然是善变的。
  他决定将那个薛定谔的圆筒重新命名为凌凤箫的圆筒,这样一来,既保持了圆筒的性质,又摆脱了现代物理的阴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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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狐 楼主 2020-3-25 15:42:38 显示全部楼层
第6章 我想上学
  大小姐出手阔绰,地契房契均已齐备,整个村子在宁安府安顿了下来,很快便过起了正常的生活。
  “大小姐虽然凶了一点,但确确实实是个好人,”李鸭毛赞叹,“我们将来若有机会,一定要粉身碎骨来报答大小姐的再造之恩。”
  李鸡毛附和: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  林疏抱臂站在门前,不知道这两兄弟为何要到自己的房间来说这话。
  李鸡毛转头向他:“林兄,你也是修仙之人?”
  林疏:“不是。”
  “那......那个阵?”
  “随便画的。”
  李鸭毛:“我信了你的邪。”
  李鸡毛道:“我和鸭毛都打算报名上陵试,不知林兄有没有什么指教?”
  林疏:“我也要报。”
  李鸡毛:“那我们三个正巧可以作伴,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,我和鸭毛有点天赋,说不得从此就是修仙人了!”
  李鸭毛愁眉苦脸:“听说上陵试虽然人人都能参与,却有很难的考试,考一些什么仙家道理,我和鸡毛也只是大略识得几个字罢了,怎么可能会懂,因此只是碰碰运气罢了。”
  “道理......”林疏看着桌子上的纹路,道:“我会。”
  两兄弟大喜:“林兄弟,教教我们?”
  “但是你们要帮我打听消息。”
  “什么消息?”
  林疏想了想,缓慢道:“关于上陵试的......什么都行。”
  两兄弟即刻便动身了。
  林疏留在屋里,望着窗外蓝天白云,心中只有四个字。
  我想上学。
  之前凌宝清对他说了一番“有教无类”之类的话,还有上陵学宫的“上陵试”,他记在了心里,但未曾想到,这个世界的情况确实如凌宝清所说,只要你有天赋,绝不会被落下。
  因为,单单是两月后“上陵试”的通告,就贴满了城头的告示墙,甚至人手一份。
  他想要走上修仙的道路,必须先改造自己的体质。
  而改造自己的体质,虽然不知道具体要怎么操作,但可以确定只有两条路可走。
  其一,得到珍奇的天材地宝,其二,得到效用神奇的绝世功法。
  这两样东西,凡人的世界里是没有的。
  甚至那个凌凤箫的圆筒,材质特殊,刀枪不入,要想得到打开它的方法,也只能往修仙上靠。
  而他假如想离开凡人的世界,目前可以选择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上陵试,进入上陵学宫。
  天赋?没有。
  希望能有其他的路子。
  过了大约半天时间,李鸡毛与李鸭毛回来了。
  他们穿街走巷,把林疏带到了城里一家书铺里。
  “林兄,快看。”
  但见那密密麻麻的书柜里,排列着许多书籍。
 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《从入门到筑基》。
  而后是《上陵试状元教你怎样备试》。
  再然后是《学宫轶事:儒道院与仙道院之恩怨情仇》
  “老板说,熟读他家的这些书,必定可以考上学宫。”
  林疏:“......”
  一时之间,他仿佛回到了原来的那个世界,揣着高考准考证,在学校旁的的小书店里挑选参考资料。
  他仔细看了一遍,最后抽出一本《百晓生详说上陵学宫》。
  竖排的文字阅读起来并不难,他以前也是这样学秘籍的。
  ——上陵学宫坐落在蜀州,是为南夏第一学宫,每年六月在南夏全境举办“上陵试”,约有千人可以通过上陵试,进入学宫。
  而上陵学宫并不只是一个纯粹修仙的地方,或者说,修仙只是学宫的一部分。
  整个学宫共分三个部分,仙、儒、术,被称为仙道院、儒道院与术院。
  百晓生写到这里的时候,提起一段轶事,原来学宫分为许多部分——道、武、儒、丹、器、乐......数不胜数。
  后来学道之人积攒一身灵力无处发泄,跑去学习武功。学武之人熟习拳脚功夫后发现人力终究有限,跑去研究道法来辅证武功。最终两院人员极端混乱,几乎分不出彼此,干脆合并为仙道院,而那些丹、器、乐、扶乩、观星,每一届的人数实在太少——但凡有一点天赋的都去了仙道院求武功、求长生,但凡有一点抱负的都去了儒道院学习如何济世安民,而其余院弟子凋零,每一院至多两三个人,最后无奈合并,这才勉强维持住了体面——虽然仍旧十分萧条。
  林疏忽然觉得自己还可以拯救一下。
  既然除了仙道院,还有别的院,那么他就可以选一个像是什么炼丹、阵法的方向,在剩下的两个月里疯狂背诵丹方或是阵图,没准真的能通过上陵试,进入学宫。
  百晓生在书中说,进入以后,学宫每隔半年还会举行考核,连续两次考核不通过就会被开除。到时候,他也可以疯狂背诵,找回期末周的感觉,或许不至于被开除。
  但是,这个想法在他翻到下一页,开始看上陵试的具体操作步骤的那一刻,就被完完全全地推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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